逾期未至。

跳坑了
又跳了

[源稚生]醒来发觉甚是爱你

你醒来的时候他正在穿衣服。


修身的衬衫圈出腰部,衬尾若有若无地触及被子,从背后也能猜出修长的手指在胸前逐个扣上纽扣。源稚生耐心地扣上手腕的纽扣,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龙胆戒指套上食指,拎起风衣的肩头,内衬繁华的浮世百鬼图稍纵即逝。


他起身按压被角,转身对上你睁着发愣的眼睛笑了一下。


他走到床头俯身掀开你的额发亲了一下额头,“再睡会儿吧,还早。”


一夜过后古龙水清淡微甜的气味环绕在你们之间,他闭着眼睛,稍长的睫毛扑闪,偏阴柔的侧脸镀上红晕, 冰凉的嘴唇按上你的额头染上暖意,最后烫得生痛。新的一天开口的第一句话,还带有些许沙哑,也有撒着光辉的甜意。你发怔地忘了作何反应,随即猛的转头捂住额头侧身不看他,脸红地嘟嘴嘀嘀咕咕。源稚生轻轻地哼了声,你听得出这是在笑。


源稚生不太笑,对于乌鸦和夜叉的荤段子也是爆栗微笑对半分的情况。而面对你的时候他总笑,像吃到糖的小孩儿,自下而上潮起潮落自然而然的笑意。眼睛总是弯的,眸里只映出你一个人。


鼓足了勇气才拉住他的袖口,不满意地哼哼,“少主还挺忙,大清早的赶这赶那。不嫌累啊?”


源稚生坐在床边,握住了你的手,冰凉的指尖擦过掌心。他把你的手塞回被子里再附身拍拍被子。“不然晚上出去忙把你一个人丢家里?”


你恼得扑腾双腿,挪脚踢踢他的腰,“说爱我才能走,懂吗女人?”


源稚生愣了愣,嗤地笑出来,“昨晚的月色很美。”


“啊?就知道搬老梗!可去你的!”你顾不得害臊了,瞪他。


“说是今晚会是晴天。我让老爹把他的清酒带过来了。晚上一起看月亮吧?”


你捶了他一下,转身缩进被子里,“没救了,赶紧走吧。去去去。”


源稚生乐得不行,隔着被子抱了你一下,“我走了。”







[楚子航]醒来发觉甚是爱你

你在冬日明朗阳光的早晨醒来。不带温度的光线铺洒在你裸露的肩头,淡粉的肩像撒上了金粉,床头淡色香花拉出的影子盖在你的额上,半开的窗口轻轻送着偏低的新鲜冷气。忍不住地哆嗦。原来是被冷醒的。你想。


你侧身往被子里缩缩抵御寒冷,温暖的手掌碰上旁边偏寒的身体,指尖划过结实肌肉的美好线条。——楚子航肌肉的线条一直这么惹人妒忌,平时却总藏在代表着禁欲的衬衫里。你触电半的弹开手指,眼睛却不老实地四下打转。


他侧着身子躺着,挺得笔直的腰杆撑起被子一段轻微上下波动的弧度,他微低着头,黄金瞳隔着层眼皮散出淡淡的金色。全无威慑力,只是漂亮。他的手安稳地支在你的腰上,框出个暧昧却又不失分寸的距离,礼貌的隔了层毛毯,也像是怕你着凉。他安静地熟睡,浓密的睫毛挡下一片阴影,像猫一样。仿佛是带着股魔力,你安静了下来,视线凝聚在他的睫毛处,逐根数下。你默默念着没回都不一样的数字,扬起微笑。


楚子航轻轻地眨了下眼睛,金色的瞳孔逐渐带上生气与威严。他抬眼看到你,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收回胳膊。往后挪也不好,让对方介意,且床也就这么大,腾不出地儿。就这么干蹬着也不好,更显尴尬。他支起胳膊,干脆逃离这个空间。


你坏笑着抓住他,起了坏心思。“说你爱我——”玩笑似的话语,楚子航僵着身体犹犹豫豫地看着你,自己都脸红。但都到这个份上了,现在收回未免太怂。你嘟起嘴绷着张脸,一言不发。


想说别闹了,楚子航张了张嘴巴,愣是让你的眼神瞪回去。他把胳膊伸出被子挡住嘴巴,干净的线条暴露在你面前。还没来得及脸红斥责他,楚子航开口了。


“……我爱你。”


几不可闻的一句话,干净温暖得好像带着阳光。他垂着眼眸,没有表情的脸上也镀上红晕。是被太阳照的吧。你想。


醒来发觉甚是爱你。

[楚源]说说而已

源稚生经过的时候楚子航正在看一本书。冬末春初,空气里还有些凉意,楚子航的手在日本分部统一发的和服里露出一小节手指御寒。平时的楚子航穿着和服像是江户时代头发不合格的日本武士,冬天的肃杀隐晦地从一举一动中透露。而今天的楚子航更像一个陌生人。腰板靠着椅背,身子微斜,单臂撑着身体,这是源稚生见过的最接近“慵懒”一词的楚子航,阳光懒懒散散地穿过指间撒在书页上,温酒缓缓蒸出几缕水汽。他没来由的想到“岁月静好”。


想来今天没什么任务也就隔着桌子坐下。楚子航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指尖微动翻过一页,好像周围不曾有什么变化。可清楚明明他是注意到了的。源稚生随口一问,“在读什么?”
“《朱生豪情书》。”楚子航把精致小巧的书签夹进书页里,有点乐意交谈的架势了。


“喔。”源稚生随口感叹,“想不到楚君还会看这种书。”光看书名就觉得这和楚子航平时的形象委实天差地别。源稚生强行把“情书”二字按到楚子航脸上,愣是脑补出了一副黑着脸念完台词浑身散发着一股逼不得已不情不愿的场面。源稚生乐了,来了兴趣。


楚子航抬抬眉毛,又低下头翻过。正当源稚生以为他把这句玩笑当真的时候,楚子航干干地念出声,“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源稚生一愣,险些以为在对自己说。像刚睡醒的人的声线。从毫不拖泥带水的干练干净变成了尾音稍长而略带沙哑的音色。难说不好听,尤为性感。


“我愿意舍弃一切,以想念你终此一生。”


楚子航低头念着,好像在初中上语文课睡着被老师抓住要求朗诵课文。


可源稚生从里面听出了些不同于冷漠的情愫。明明近在咫尺却深觉着情书念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楚子航在念的时候想到的远方某个人。远到他抵达不了,却执着地传递着自己的声音。


“我渴望和你打架,也渴望抱抱你。”


最后一个音节缓缓落下,楚子航翻到原来的那页。指尖染上热气和着侧脸晕出淡淡的粉红面部线条变得出奇的柔和,显白的薄唇上也点了红墨似的明亮。


让人想吻。


“这类书偶尔会看看,也有可取之处。阅读范围比较广,什么都会拿来看看。”所以那几句情话也没有特别的指意……的意思么?


楚子航喝了口温酒再度低下头翻书。源稚生看不见他的表情。该说什么好呢,“没想到楚君还很适合念这类话”“不继续么,念得很好。”前者又或明或暗的挑衅的意思,后者更像老师,上位者的口味,不合适。不会接话了。源稚生低下头摆弄手指。真尴尬啊。他想。


“……我想要在茅亭里看雨、假山边看蚂蚁,看蝴蝶恋爱,看蜘蛛结网,看水,看船,看云,看瀑布,”楚子航轻轻的出声,逐字逐句地像是念绕口令那样把每个音节都清晰地咬出。源稚生抬头,楚子航正直视着他。他们很少对视。双方都不习惯让别人因为自己的眼神不舒服,总是刻意回避。两人又相对沉默,互相干看着也只有不适。


现在楚子航轻轻地念着书里的句子,阳光正好,印在身上驱除寒意,没有所谓家族正义的负担,看着眼前念情书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方才那种遥远的距离感也没有了,楚子航毫不闪避地看着源稚生。他第一次在楚子航单调的面部线条上读出那么浓郁的感情。楚子航像忘词了一样顿了一下,重复了那一句,“看水,看船,看云,看瀑布,看源稚生甜甜地睡觉。”


源稚生硬是愣了半分钟才当做玩笑笑出来,“用这种方法追女孩子,大概没有姑娘不会爱上你吧?”


楚子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许我和你偎一偎脸颊。”他把书合上,正身对着源稚生,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我愿意舍弃一切,以想念你终此一生。
“我渴望和你打架,也渴望抱抱你。
“……爱上我了么?”


阳光很干净、温暖,句子很美,楚子航的嘴喝过日本温酒之后看上去很软,行为又是那么蛮横,让人没得躲避,必须要直面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有的这种感觉。——想吻他这种感觉。
源稚生立起身,不重不轻地咬了一下楚子航的下唇,唇珠磨过嘴角。


“怎么说我也……不是女生啊,楚君。”



————————end————————


睡前写完最后一部分。……再不会看第二遍。脑洞好歹写出来了。夸自己。

龙三连载版恺楚互动原文。

存。

Anonymous.:

卖安利,正式版和连载版真不是一个剧本。







“湾流”商务机穿透云层,灯火通明的巨大城市出现在机翼下方,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被照成熔金般的亮色,织成一张闪光的蛛网。




恺撒·加图索缓缓睁开眼镜,看了一眼腕表,这块精密的电子计时装置即刻显示出此刻的地理坐标,“东经140度50分,北纬35度44分。”




日本东京,亚洲最大的城市此刻就在下方,他们即将到达目的地。对面宽大的沙发椅上,他的两个同伴都还睡着,其中之一手中扶着一柄黑鞘的日本刀,坐得笔直甚至僵硬,显然在睡眠中他的肌肉都是绷紧的,而另一个嘴里叼着一根没吃完的牛肉条,没骨头似的靠在扶刀的人身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嘴角垂下幸福的哈喇子。




“那边最亮的地方就是银座,日本经济泡沫最厉害的时候,一个银座的土地价值便可以买下整个美国。”恺撒扭头看着窗外。




“对银座兴趣不大,任务结束后如果还有时间,想去‘千鸟之渊’看看。”扶刀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恺撒知道他没有睡着,被“镰鼬”极限强化的听力令恺撒可以通过心跳声和呼吸声瞬间洞悉对方的状态;而对方也明白恺撒是在跟自己说话。



作为竞争对手而言,两个人这种默契似乎有点过分了,放在某些流行小说里,很可能被看作“同性相吸”而获得少女群的追捧。



卡塞尔学院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名字很美,但其实是个公墓,二战无名日军墓地。”恺撒挑了挑眉,“而且在靖国神社旁边,作为中国人,对那种地方会有兴趣?” 




“听说有条一里长的樱道,一路上有800株樱树。”楚子航淡淡地说。 




“真像你的风格。”恺撒耸了耸肩。他预感到这次任务不会很有趣。



东京这座城市对他而言是筑地与市场的鲜切金枪鱼片、葛西临海公园的“钻石与花之大摩天轮”、新宿的歌舞伎町、当然还有银座豪华的购物中心;而对楚子航,这只是无名公墓上樱花纷坠的晚春。恺撒想象楚子航盘膝坐在樱花树下,膝盖上横着长刀,不像是来旅游的,倒像是来切腹的…… 人和人的区别,就是这么大啊!







恺撒歪着嘴苦笑了一下,抓起一张纸巾扔给楚子航,“帮路明非擦擦口水,他把你的肩膀都弄湿了……”




楚子航接过纸巾在路明非嘴角抹了抹,相当平静:“我得告诉你我现在穿的是你的校服。”




“喂!我们的友谊到目前为止只是不再用冲锋枪对扫的冷战阶段吧?什么时候好到可以互换校服来穿我怎么不记得了?”恺撒看清楚了楚子航袖口上的刺绣名字,抓狂得快把自己的金发扯下一缕来。




那确实是他的校服,尽管卡塞尔学院的订制裁缝手艺相当精湛,但恺撒还是按照自己从小到大的习惯在一百年历史的英国萨维尔街定制了自己校服,从小看着恺撒长大的英国裁缝老爷爷刺绣恺撒名字总是那么优雅。




恺撒很注意养护这几件校服,价格对于加图索家的少爷而言倒不是什么问题,但两次试穿到成衣半年的时间他耗不起。 




“机舱的温度有点低,这架飞机的内饰又是订制的,空调系统在哪里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又不好意思去麻烦空姐拿毯子,她在后舱睡着了……”楚子航略带歉意地说。 




“可你有自己的校服不是么?” 




“我们飞越白令海峡的时候已经被他的口水弄湿了……”




“这货是个口水龙吧?” 




“什么是口水龙?” 




恺撒一愣:“就是那种吐口水泡泡的游戏,同样颜色的口水泡泡黏在一起就会炸掉,最后你要把全部的口水泡泡都炸掉!你果真没有童年!” 




“那叫泡泡龙,”楚子航平静地说,“恺撒你的童年看起来也并不比我丰富多少。我想你是看过这种游戏的简介吧?” 




这次恺撒没有回答,他静坐沉默了几秒钟后,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低垂眼帘。昂贵的萨维尔街订制校服忽然间对他不重要了,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无聊。




楚子航最后那句话真给力,揭开了他为自己营造的种种伪装,露出下面的小屁孩来。是啊,恺撒·加图索其实是个没有童年的人,从他的母亲死后它就变成了一个被称作“家族继承人排序第一位”的奇怪物种,再没有人跟他玩什么无聊的游戏,取而代之的是昂贵的帆船,他十六岁就驾着帆船横渡大西洋;定制的沙漠之鹰,象牙手柄上雕刻着堕落天使,十五岁,他腰里别着这对礼物夹着吉普车在非洲草原上捕猎羚羊;他的名字在各种豪华酒店都有登记,在那里他可以获得最顶级的服务,不用付钱,记账;当然还有那辆特别版的布加迪威龙,设计师亲自用激光在车身上签名纪念…




他所谓的“童年”的每一秒钟都被用于培养,目标是一个绝对优秀的男人,懂得物质享受、体验杀戮快感、富于冒险精神…甚至开快车泡妞都得是一把好手! 关于那个叫“泡泡龙”的小游戏恺撒委实只是从游戏杂志上看过简介,因为他觉得自己多少得会一点“正常男孩”玩的游戏,否则在别人谈起这类话题的时候他只有干瞪眼。 




“你玩得很好么?”恺撒抬起眼帘,冷冷地看着楚子航。




楚子航愣了一下,作为在“童年”这种事上同样没有优越感的人,他选择了沉默。



路明非快乐地哼哼了一下,似乎对于这两个在“童年”领域惨败于他的学长发出无情的嘲笑。



楚子航想了想,干脆把纸巾塞进路明非张大的嘴里……如此这条口水龙就被暂时封印了。



恺撒和他的宿敌又一次战平了,双方扣紧安全带,又一次谁也不理谁了。 


机身震动,空气轰鸣声从机腹下传来,起落架已经放出了。







可楚子航好像没有听到,恺撒则若无其事地打开旅行袋,检查着里面一扎一扎的现金。 




“喂!老大!现在是数钱的时候么?”路明非摇晃着恺撒,“你没有听到么?我们已经是偷渡客了!”




恺撒抬头瞥了他一眼:“就是因为偷渡客不能划卡,所以必须带足现金。”他扔给路明非和楚子航各几叠五千日元面额的大钞,“省着点儿花,等风声过去……” 




这淡定的语气显然是已经进入了逃犯的角色啊!可目前还只是偷渡客好么?这咬着牙花子说话的狠劲怎么好似他们刚刚打劫了一辆载满黄金的火车?




恺撒从包里摸出三本护照,把其中两本分别递给路明非和楚子航:“假护照,入住酒店时可以用,但不能用在海关和机场,联网查询就会发现都是假名。”




路明非打开护照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头照旁边的那个名字…让他忍不住一口血就要喷在恺撒脸上,“西门总二”…他抢过恺撒那本假护照打开…“道明寺”…再是楚子航那本假护照…“花泽类”…




(作者注:这三个名字都出自日本漫画作家神尾叶子的少女漫画《花样男子》,中文译名《流星花园》。漫画中所谓花样男子四人组分别是道明寺司,这是一个日文不太好的豪门阔少,做事不喜按常理出牌;花沢类,中译花泽类,自闭孤僻的少年;西门总二郎,茶道世家继承人,好色的花花公子,对美女来者不拒;美作玲,父亲是黑社会,自己是个花花公子,喜欢年长女性。该漫画的台湾电视剧由F4和大S主演。)




“尼玛我们来日本是来演《流星花园》的么?”路明非几近抓狂,“拜托傻瓜也能看出我们这名字是假的好么?” 




恺撒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必担心,这三个人物的日本名字和中文翻译的区别都很大,比如道明寺的全名其实是道明寺司,而我现在姓道,道先生,名字是明寺,入住酒店的时候,店员会用中文拼音来做记录。就算是能认识中文的店员,也只会觉得惊喜而已。”




“你长得根本不是个中国人好么?” 




“谁会在乎这个?我是个持中国护照的中意混血难道不可以么?” 




“中国人也没有姓道的!” 




“那你就错了,道姓原本出自姬姓,根据《通指·氏族略》记载,周朝有道国,就是现在的湖南道县。后来道国被楚国吞并,道国的后代就以故国的国名为姓。”恺撒对于终于得到机会炫耀自己的文史知识显得很高兴。




 “到底谁给我们起的假名?”路明非抓着自己已经如乱草般的头发。 




“诺玛。”楚子航终于睁开眼睛,接过自己那本护照,继续闭目养神,“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这是小事。假护照只是迫不得已时才要用到的东西,为了确保我们的行踪不被察觉,我建议保持移动,尽量离开城镇这类聚居点。在野外我们能够自给自足,酒店那种东西,并不需要。” 




“花泽类兄你这口气淡定得好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来日本当野人!” 




“只要通过‘野外生存Ⅲ’那门课的考试,学员都可以独自在野外生存一年以上。这对执行部的专员而言是家常便饭,远不是最严苛的任务。总二,你要学着接受。”楚子航面无表情。







“如果你没能做到呢?” 




“那自然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随时要我还这个人情。” 




恺撒瞥了一眼楚子航:“狮心会会长也欠我一个人情,我跟他很熟悉,相信他的一个人情抵我的一个人情。但我跟你还不熟悉,不知道你的一个人情有多大的价值,换个别的赌注吧?” 




“你要什么样的赌注?”源稚生皱眉。 




“输的人在新宿最贵的牛郎店包场,载歌载舞,搭香槟塔,每个路过的人都能进来免费喝酒。请新闻记者到场拍照,上报纸头条。”恺撒微笑。




(作者注:牛郎店,日本风俗场所的一种,准色情场所,由英俊的男性陪女客人饮酒。陪酒的男性通常会劝说女客人搭巨大的香槟塔来增加消费…作者未曾光顾过牛郎店,对此的了解来源于网络和某部日本恶搞动画。) 







“你……根本早就做好准备要去牛郎店参观了吧?” 




“是啊。”恺撒很淡定的说,“我听说日本的牛郎店是全世界顶级的,虽然我对于男人陪我喝酒没什么兴趣…但我不会错过任何顶级的东西!” 




楚子航从后座伸出手来,惋惜的拍拍源稚生的肩膀。“如果你多调查一下恺撒的背景就会明白,他绝不是那种会把去牛郎店上新闻这种事看作耻辱的人……你只需要担心牛郎店的香槟够不够,他如果喝得兴奋了,是会跳进香槟游泳池挑战400米蝶泳世界纪录的那种人。” 




在铺天盖地的警笛声中,源稚生默默的捂脸。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总部对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视,派出了无与伦比的团队,这么些极品……招生委员会到底是怎么发掘出来的啊! 







楚子航走到鱼槽边,抓出一只鲜活的帝王蟹,在船舷上敲晕后扔进船头架起的煤气蒸锅里。




几分钟后全身呈橘红色的帝王蟹出锅,在楚子航的刀下轻描淡写的被分拆开来,雪白带一抹红的蟹肉拆出来。 




那边恺撒已经磨好了新鲜的山葵根,用上好的海鲜酱油调开。楚子航把蟹肉放进芥末酱油里浸泡几秒之后,源稚生抓一片塞进嘴里,自然原始的海味弥漫在他的口腔里,纯净甘冽。 




作为从小吃鱼生的日本人,他也不得不承认恺撒和楚子航在厨艺方面的配合堪称完美。令人怀疑他们视彼此为对手的传闻是否准确。







源稚生微微点头:“根据诺玛传给我的资料,你们中的一人,恺撒·加图索执行了对‘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灭杀任务,而另一人,楚子航执行了对‘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和…” 




啪! 恺撒扔掉手中的蟹脚,没来由的一巴掌,稳准狠地扇在源稚生脸上,生生地把那个名字扇回了源稚生的肚子里。 




源稚生捂着鼻子,怒视恺撒:“你干什么?” 




恺撒抬头望天:“刚才有只苍蝇停在你的鼻子上……”







“我拿这个龙虾!”恺撒从鱼舱里抓住那只足重五六磅的蓝龙虾,把它高高举起,“楚子航,你拿那只最大的帝王蟹。路明非你把刀比在那条金枪鱼头上就可以了!美作你没带相机么?手机的闪光灯能照清楚么?” 




“喂喂,你们几个都回到正常的名字了,为什么我还是美作?”源稚生拿着手机,没好气地说。 




“那大家都继续用假名好了,”恺撒说,“花泽类你脸上能有点表情么?要捕鱼归来收获巨大的感觉,总二!不要抱着金枪鱼,你这样子好像摁倒女人的强奸犯似的!” 




楚子航保持着面瘫造型,把手中的帝王蟹举高了一点,略微表现出他对这个收获很自豪的样子;路明非则从那条扭动的金枪鱼身上再次爬了起来,他不抱着真制服不了这大家伙,他刚刚被金枪鱼尾巴劈头盖脸一顿猛扇,反抗的力道远不是被凌辱的女人能比的。




背景是传奇的“的里雅斯特”号深潜器,画面中的人物是三个和服男,各自抱着渔货,灿烂微笑,感觉他们刚刚环游世界捕鱼归来,然后那条不驯的金枪鱼尾巴猛扫,楚子航和恺撒同时被扫中,失去平衡,蓝龙虾和帝王蟹砸在了身上。 




“咔嚓”一声,这个演砸了的瞬间被镜头记录下来。 




恺撒摸摸被砸痛的脑袋站起来,冲源稚生招手,“你那手机有自拍功能么?设个自拍,美作一起来。” 




“对,美作一起来,留个合影。”楚子航拿袖子擦了擦一脸的泡沫,这是刚才帝王蟹吐他脸上的,“顺带帮路明非摁住这条鱼。” 




犹豫了一下,源稚生简单地给手机做了点设置,把它在船舷上摆好,从鱼舱里捞了一条两尺长的加吉鱼,抱着跑到那三个家伙中间蹲下。




他刚刚摆好姿势,又是“咔嚓”一声,白光闪灭,这次终于把这个渔民花样男子组合的嘴脸都拍清楚了。







“老大,拜托这里空间那么小,你还抽雪茄,会呛死我和面瘫师圌兄的。”路明非抱怨。 




“放心,空气循环系统很快就会把雪茄烟雾抽走的。”恺撒挥舞着雪茄,“按照这个下潜速度,我们得在海底呆足足4个小时,我总得有点东西打发时间。至于空间狭小,”他耸耸肩,“空间狭小某人不是还带着刀下来了么?”







“楚子航,现在再释放100公升的气体,我们再下潜100米。”恺撒说。




操作深潜器下沉的阀门在楚子航手里,每次楚子航放出多少气体,就会有多少海水涌进来,深潜器就会下沉。协调整艘深潜器的复杂工作则在恺撒手中。作为竞争对手两个人的合作算得上默契。







“你们介不介意我把内裤也脱下来?” 




“还是别了,我会分神。”恺撒仍旧凑在观察口上,随口说。 




“拜托大家都是男人,我有的你都有,你分什么神?”路明非嘟囔。 




“他的意思是他会笑场。”楚子航说。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恺撒点头,“我会以为我到了高天原,在看什么奇怪的表演……” 




“舱外温度又升高了15度,氧气存量还剩1分钟。”楚子航说。


 


“天呐!”恺撒低声说。 




“我靠,我不管了!”路明非把湿透了的内裤也脱了,拍拍自己的屁股,“老大,我脱光了!要笑场趁早!” 




“跟外面那个东西比起来…就是楚子航脱光了,我也笑不出来了。”恺撒缓缓的回头,神色呆滞,而眼神中的震惊…好似索多玛城的末日,人类看见燃烧的天使从天而降! 







“跟多呼吸几口氧气相比,我们现在看见的东西更有价值,这里的每一秒钟视频资料都价值连城。”楚子航低声说。 




“楚子航说得对,”恺撒指间夹着雪茄,调整这深潜器的巡弋方向,目不转睛,“如果能让我少呼吸几口氧气来多看一秒钟这些史前遗迹,我很愿意。” 




“老大你……”路明非呆呆地看着这位老大肌肉分明的背影。 







“恺撒,再靠近一些。”楚子航说。 




“动力不够用,我们进入一道潜流了,流速很快,把我们往回推。”凯撒一边说着一边调整螺旋桨,这老旧的机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吭吭”声。 




“怎么会突然有洋底潜流的?”楚子航一愣。 




深潜时遇到潜流,就像飞行器遇到不稳定气流,是常见的事。海水深处如果有温度分布不均的状况,就会形成潜流,海洋生物善于利用这些潜流高速移动,但人类的眼睛是看不见潜流的,和人看不见风是一样的道理。有些潜流是垂直的,有些则是水平的,它们就像海洋里看不见的蜘蛛网,被缠住了就有麻烦。 




“温度分布不均,裂缝处很热,而目标所在的方向似乎温度很低。”恺撒说。


 


“很低?”楚子航看了一眼温度表,显示深潜器外的温度骤然降到了5度,刚才他们还在温度超过100摄氏度的海水中,这个温度变化就像是一只青蛙从火锅里跳进了冷水槽。 




“怎么会这么冷?”楚子航这才意识到舱内的温度也快速下降着,微寒侵入身体。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正航向一片极冷的水区,面对面过来的冷水流正把我们推开。”恺撒皱眉,“那东西周围有个很大的冷水区,就像它的结界似的,我们需要更大的动力冲进去!螺旋桨不够用!” 




螺旋桨显然已经全力输出了,但深潜器只是高速颤动,无法前进。 




“还有办法,从尾部喷出,可以加速。”楚子航忽然说。 




“那会进一步减少我们的氧气存量,我得提醒你我们已经不剩多少氧气了。”恺撒瞥了楚子航一眼。 




“嗯。”楚子航轻声说。







船头的目标呈五角星形,而船舷上的白色区域锐化后居然出现了文字…




“Ленин”!恺撒死死地盯着那行奇怪的文字,沉默了一秒钟,摇了摇头:“不懂,只知道是俄文…” 




自负的意大利人是绝对不会去学习俄文的,让他们学习一下法文跟法国女人调情他们都犯懒。 




“那是个人名,”楚子航低声说,“那是个人名…列宁,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的笔名。” 




恺撒一愣:“就是那个……苏联的……红色分子?” 




楚子航有些无语,随即他明白自己是在面对一个意大利人,你跟他讲红酒是绝无问题,但谈到政治……恺撒能知道列宁是苏联领袖在意大利男人中已经算博学的了。 







“楚子航!开启核动力系统!”恺撒的咆哮回荡在座舱里,“密码是···” 




此时此刻,唯一能拯救他们的就是核动力系统。他们就像是被冻在冰里的青蛙,要想破冰而出,需要无与伦比的暴力! 




核动力便是人类迄今能掌握的最大暴力,恺撒竭力回忆那个该死的密码,那是一串数字,就在他的嘴边,这个密码是他自己设的,设置好了之后写在那本遗失的工作手册上,跟某个人的生日有关···但他记不清了。 




“已经开启了,但是没有反应,”楚子航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密码是你的生日和诺诺的生日相加,太容易猜了。” 




恺撒猛地扭头,楚子航的手将黄色的核动力阀门一拉到底。这家伙无愧杀胚之名,开启核动力系统时完全没有考虑日本列岛的安危。







“格陵兰冰海的档案是S级机密,你怎么会看过?”恺撒的眼神有些异样。 




“我试着黑过学院的档案库,我还知道你也黑过。”楚子航面不改色。 




恺撒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是的,我也黑过,对于那件事,我很好奇。不过现在不是学术研讨的时候,有什么办法么?”


 


“没有。”楚子航说,“我在等未知生物出现,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和格陵兰冰海事件吻合,唯有那个未知生物还没出现。




“然后呢?” 




“如果在未知生物把这东西撕开前外面的人还没有找到救我们的办法,我可以释放‘君焰’。”楚子航淡淡地说。




“你准备在水底把未知生物做成烤肉?”恺撒冷笑,“别妄想了,那未知生物必然是个龙类,即使你把君焰发挥到极致也不足以给它造成致命伤,何况还是在水里,水会抵消君焰的效果。” 




“我不需要把它做成烤肉,”楚子航看了一眼恺撒,“我只要释放君焰,周围水域的温度会瞬间升高到3000度以上,那时候核反应堆会被引爆,他吃下我们,等若吃下一枚微型核弹。” 




恺撒愣住了,片刻之后他平静下来,嘴里带起一丝蛮不在乎的笑,一如他平日里的嚣张。 




他舒服地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你知道么?原本我是很讨厌跟你一起出任务的。” 




“看得出来,所以这一路上对我还算客气是因为你是这次任务的专员,不想显得太小气对吧?” 




“嗯,”恺撒点点头,“但这时候我忽然觉得跟你一起出任务也蛮好。” 




“蛮好?” 




“好比带着一颗巨型手雷一起上战场,至少你永远握着同归于尽的权力。”恺撒低声念诵着古老的音节。 




楚子航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轻微震动,悄无声息地,一个巨大的领域被释放。 




言灵·镰鼬。 




“在冰块里也能释放镰鼬?”楚子航有些惊讶。 




“物理学上来说,固体也能传递音波,贝多芬失聪之后不是咬着木棍听音么?木棍把音波传入他的头骨。镰鼬控制的其实是音波而非空气,所以对固体也有效。”恺撒紧闭双眼,“当然这只是物理学上的解释,我只是知道我能做到!” 







“老大你…..”路明非一愣。他迅速地瞟了一眼恺撒和楚子航,愣住了。恺撒和楚子航都是闭着眼睛的,他们仍旧在睡眠状态中。




但他们的皮肤表面能看见青色血管狂蛇般跳动,心跳速度上升到每分钟400次以上,整个身体都在变化,骨节变粗,皮肤鳞片化,颜面骨暴突。准确的说,他们正挣扎着要打碎困住自己的梦境,他们的眼睛在眼皮下飞快地转动,面部肌肉跳动,一时流露出幸福的笑容,一时显露出挣扎和愤怒的表情。 




眼下他们的一切动作都是出自挣扎于梦境深处的自我意识,为了对抗梦境强化的自我意识,他们都选择了爆血。 




人要多大的毅力才能才能从天堂般的幸福感中挣扎出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脚扎马,发一声“嗨”,左肩担着楚子航,右肩担着恺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还是得亏卡塞尔学院的体能课,否则他这腰都得断了。 三个男人皮肉相贴,这时候就比出差距来了。




恺撒的皮肤有种德克萨斯沙漠的热度和粗糙感,楚子航那是堪称“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的好汉一条。 




立刻就有了效果,楚子航和恺撒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不愧是新一代血统最优秀的混血种,醒来后恺撒和楚子航同时弓腰试图坐起,海蓝色的眼睛和黄金瞳都极尽凌厉地四下扫视,要分辨目前的状况。




恺撒还有一个伸手到枕头下模枪的动作,这家伙莫非以为自己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醒来? 




下一刻狮心会会长和学生会主席各自捂住头,痛得眼角抽搐。 




他们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别动别动!”路明非大喊,这一动弹差点毁了他的马步。 




“别动!坚持住!”那俩家伙同时说。




一瞬间他们就弄清了状况,显然路明非不会闲极无聊在生死关头拿他们练肌肉,结合刚才古怪的音乐声和梦境,楚子航和恺撒几乎在同时推出了结论,在物理学和言灵两方面他们都比路明非专业太多。 




“倒车和排水”,那只素白的手在舷窗上留下这一行字后消失了。只有路明非能看到,恺撒和楚子航的目光都很不方便……他俩现在被路明非两肩分别挑着,路明非就像是猎到了獐子的猎户,高高兴兴地把獐子抗在肩上回家……准确地说是猎到了两只狗熊。 




“倒车!”路明非大声说,“谁会倒车?” 




“倒车?”恺撒说,“是指螺旋桨系统反转么?这个太容易了,不过你得把我挪到操作台前才行。” 




“那谁会排水?” 




“是说释放压缩空气挤出海水?”楚子航说,“我对压力系统已经摸得很熟了。” 







“君焰?”恺撒一怔,忽然扭头看着楚子航,“你能定向引爆君焰么?” 




“可以,”楚子航点头,“你想在下方释放君焰来阻止龙类?” 




“对!下方!不用引爆核反应堆。”恺撒说。 




“可以,但对我们仍旧是致命的,在水中释放君焰是禁忌……” 




“别扯了!你的君焰在哪里释放都是禁忌的!炸弹人师兄!”路明非大声打断。 




“被特别禁止是因为水在高热下汽化会产生巨量的蒸汽,体积会在一瞬间膨胀几千倍,突破临界点就会发生蒸汽爆炸。一瞬间压力会升高到接近……”楚子航极速心算。 




“打……打个比方就行了。”路明非真不想理他。 




“大约跟美国‘密苏里’号战舰上402mm口径巨炮发射时炮膛里的压力一样大。”楚子航说。 




“这时候你还整的那么精确……”路明非叹了口气,想象那口径接近半米的巨炮发射时的威力,而他们要充当的是炮弹。 




恺撒振臂一挥:“不!可以的!这是‘的里雅斯特’号!它的外壳可以扛住水压机的重压!我们被水蒸汽爆炸推动上浮的同时。海水会为我们减速,只要加速度不大于15个G,我们应该不会死!” 




“你妈啊!15个G?你们两个体格变态当然不在乎,可我细胳膊细腿儿的心脏又不好!”路明非立刻抗议。 




他好歹看过几本航空杂志,对G这个单位不陌生,一个G就是一个重力加速度,相当于人在地面上承受自己的体重,15个G则是15倍重力加速度。战斗机试飞员也就能忍受10个G,10个G的重力加速度下相当于10个自己压在身上。 




他路明非毛重67公斤,净重64公斤……他现在确实是光着的……那么15个G就是960公斤压在他身上,或者简单说,一吨! 




“你的意思是利用蒸汽爆炸得高压把我们推向海面?”楚子航看着恺撒。 




“别跟我说你不敢。”恺撒挑了挑眉,从地下捡起刚才掉落的半截雪茄,慢悠悠地点燃。 




“没什么不敢,是个不错的计划。”楚子航以双手为梳,往后理了理头发,“也是唯一可行的计划了。 




“哇塞,两位大哥你们都帅死了,我早就知道的……”路明非啧啧赞叹,满眼桃心,旋即暴跳着大吼,“可是这种要命的事情不是耍帅就变得简单易行的啊!有没有听我说话啊!15个G会死人的啊!” 




恺撒从座椅上起身,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揪起来推翻在地下。 




“大……大爷,恺撒大爷……你这什么意思?”路明非傻眼儿了。 




楚子航也起身平躺在地下,两人一左一右,中间夹着路明非。 




“一会儿的冲击力非常惊人,就像有人在你的背后猛击一拳,不小心就会震断你的脊椎。宇航员在升空的时候也会承受类似的加速度,但太空舱级的座椅是特制的,深潜器里的座椅可不是出于这种目的设计的。最好的办法是平躺下来,地面上有软胶层,你的后背会均匀受力。”楚子航解释完之后,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黄金瞳狰狞得如同燃烧起来,水密舱的四壁被照耀着,如同流淌着熔化的黄金。 




爆血……二度爆血!不愧卡塞尔第一杀胚之名,楚子航毫不犹豫地调动了自己最大的潜能,准确地说,他作为一个“人”的最大潜能,再压榨下去,他还能发挥出毁灭性的暴力,但那时候他还有没有资格被称为“人类”都存疑了。




 





“哎哟……你们这是?”恺撒在背后说。




他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恢复到了很不错的状态,好像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要命的冒险,而是在热那亚湾做了几次潜游,心怀大畅。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到的是路明非紧紧地抓着楚子航对他大喊“不要死”,心里难免浮起一些奇怪念头……







“见鬼!”恺撒满腔怒火,“路明非你的日语靠得住么?你是只会日常会话不会跟航海有关的任何单词是么?” 




“也会一些……”路明非挠头。 




“那你说啊!” 




“オレは海贼王になるだ!ここに死ぬわけではない!” “这话什么意思?”恺撒一愣。 




“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路明非对空挥手,“我是不会死在这里的!” 




恺撒和楚子航脸上的黑线要是都落进海里,大概能把整个日本海都染成黑色的。







恺撒走到门边向他招手示意,路明非爬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昏睡中被套上了一件华丽的银色睡袍,就像古罗马的长袍似的,华丽丽地露出他有点单薄的肩膀和胳膊。从门缝里看出去的第一眼,路明非就傻了,呆呆地张着嘴,人生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楚子航一身蓝白相间的和服,但和服上身的白褂褪了下来,衣袖扎紧在腰间,胸膛赤裸,随着每个动作,胸肌绷紧松弛,宛若合着节拍。他在挥刀,萨摩装的长刀,面无表情,完全是杀胚本色,然而动作之美,刚柔并济,好像跳着一支古老的舞蹈,十二分的男子气息,刀刀行云流水。一整条蓝鳍金枪鱼摆在巨大的冰块上,在他的刀下化为大块大块的鱼腩,方方正正,粉色花纹如同大理石的纹路。




他再把方块的鱼腩切片,整齐地码在冰和紫苏叶上,一碟又一碟鱼生递出去……







“原来日本分部的专员也混在黑帮成员里伏击我们,失去了诺玛的支持,我和恺撒又都不会日语,要在这个城市里藏身太难了。”楚子航摇头,“在开始的24小时里我们就遭遇了6场枪战,只要我们暴露哪怕一点点讯息,就会有上百辆车围堵过来,带来几百个黑色西装的黑帮分畂子。他们嚣张到封锁整个街区挨家挨户地搜索我们……” 




“警察也不管管么?“路明非问。 




“他们管。在某些黑帮不能控制的区域,他们就会出场。某些时候甚至日本自卫队也会出动,但他们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是我们。他们彼此之间合作默契。”楚子航把几匣子弹扔在床上,“好在我们有枪战专家,恺撒同时可以锁定20个以上的目标,近距离射击战上他可以以一当百。但即便这样我们也几乎用完了所有弗里嘉子弹,而对方用的都是实弹,如果再不能找到藏身所,我们也会被迫使用实弹,那样会造成几百人的死伤,会酿成国际性的事件。”







恺撒扯开领巾,舒服地靠在床头,四仰八叉,给自己斟满红酒:“怕什么,你不过在这里跟一帮寂寞的女人一起说说话,用你的男性魅力滋润一下她们干枯的内心,喝喝酒,谈谈人生。她们能对你做的最夸张的事就是抱着你痛哭她们的家庭不幸,趁机摸摸你,你没有做什么违反校规的事。所谓的‘牛郎’,只是个称谓,把自己看作女人们的心理咨询师,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你看你看!我就说你乐在其中嘛!”路明非跳起来指着恺撒,“你那个语气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啊!Basara King!” 




“师兄你怎么想?我们就龟缩在这里当牛郎?”路明非转向楚子航求救,以楚子航这样的杀胚,那些女人们往他身上泼酒的时候,估计会有拔刀杀人的心思吧? 




“时间不长的话还能忍受。”楚子航面无表情。 




“你怎么强迫自己跟那些醉醺醺的女人说话的?她们叫我小樱花的时候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啊!” 




“那倒没难度,翻我牌子的女人都有共性……” 




“这……这边也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啊!”路明非震惊了。







“带着芬格尔回高天原里去,”恺撒低声说,“别磨蹭。"他从后腰抽出了沙漠之鹰,走到街道中心站定,双枪指向街道的双向,保险打开。楚子航跟了过去,后背和恺撖相贴。




暴雨冲刷着刀刃,溅起寒激的微光。




他那柄“村雨”在上一场决战中毁掉了,这柄仿制的刀出自装备部,没有像原版那样采用日本特产的手造钢,而是以钛锰合金为原料,采用炼金工艺一次成型,刀刃的硬度和刀身的韧性比原版还有提升。


这是装备部的风格。在多数混血种眼中,古代工艺才是最精良的,古代的炼金大师们保留了最多的龙族技术,甚至昂热本人随身的折刀也由一柄古刀的碎片打造。


但装备部对此嗤之以鼻,那些疯子就是要用人类的科学和龙族的炼金术融合,臻至工艺的巅峰。雨水淋在刀身上,刀身红热。




“君焰”已经激发, 借由炼金技术和刀共鸣,这柄刀现在切开金属如切割奶油。







“这活儿还是交给你吧。”恺撒忽然说。然后他疾闪,把楚子航一个人留在了街中心,被两辆车四道利剑般的灯光封住。


这果断是有仇吧?路明非心里惊呼,不是腹黑到极致做不出这事儿来吧?恺撒兄你手里拿的是枪你不动手,把差不多半个班的枪手扔给一个拿冷兵器的家伙?




楚子航却连头都没抬,手中的重制版“村雨”上滚烫的雾气升腾。


前后两辆车就要把楚子航夹在中间碾碎了,楚子航甚至没有提升血统的时间! 



楚子航终于抬起了头,黄金艟!


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他随手扔出两片薄膜般的隐形眼镜转瞬间双瞳仿佛封闭的炉门打开,光辉狂暴地溢出。


金色的目光把巨大的幻觉灌入两车司机的脑海,一瞬间他们觉得是一条古龙在他们面前挣开了眼睛。


绝对威压,居高临下,像是在天之绝顶俯瞰蝶奴。 


两车同时失控,旋转着对撞。


大蛇如锋利的剑,剌在浑厚如盾的凯迪拉克身上,把凯迪拉克的车门切裂, 而剑也在同一刻崩渍。大蛇加装了防撞钢梁的车头从中间撕裂.引擎盖弹开,露出里面闪着电火花的引擎。


气囊全部爆出,直接把两辆车里的人震晕过去,这种高速下的直接碰撞,气囊爆出可以把人的肋骨都捸断。


楚子航重新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动。如果他乐意,他杀人其实只需用目光。




“我我我……我靠”芬格尔结结巴巴的,最后只能以那爆破音的二字表达他内心的说撼。他不是震擦于楚子航的杀机,楚子航的杀机他机得多了,他是不敢相信这两辆车中的人甚至没有一个要“讲道理”意思,而是直接以弹雨打了招呼。 当然恺撒与楚子航其实也没有讲道理的想法。 




“这什么人啊?”芬格尔大喊。


 


“先遣队。”楚子航淡淡地说。 




“这两辆车放在这里不错,但你能让它们别滑走么?”恺撒问。高天原门前是大坡度的路面,地面上满是积水,抵在一起的大蛇和凯迪拉克慢慢滑动。 




楚子航点点头,挥刀。火焰般的刀光熄灭后,大蛇和凯迪拉克的车身轰然倾斜。楚子航从两车上各切下了半个车轮。




“高处是压制射击的好地方,下一波交我。”恺撒跃上车顶。




沙漠之鹰仍指着街道两侧,巷子里的野猫惊恐地逃窜,雨幕中传来狂躁的重金属音乐。枪炮与玫瑰乐队的名作《November Rain》,伴随着长街尽头并排开来的四辆重型卡车,卡车底盘和进 气口中都闪烁着刺眼的彩色灯光,低音炮震得地面上的积水都在弹跳。




卡车居然是倒着开过来的,货仓的门缓缓抬起,里面仿佛有几百只野兽在铁笼中吼叫。路明非下意识地想要跑路。




“盛大的表演不看着么?”恺澈冷冷地说,“这次不用担心中弹,因为这些人不带枪……他们只用刀和车轮杀人!”




“赤备么?”楚子航问。




“这样岀场的,还能有谁?”恺撒冷笑。卡车货仓中无数道光柱同时亮起,猛兽咆哮着出闸!杜卡迪Monster、本田CB400、雅马哈XJR400、铃木IMPULSE400、暴徒400……这些改装过的重型用摩托前轮把对方抵在墙上碾压,因为未满十八岁他们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可以为所欲为。




他们中有钱人家的少年自称“队正”,买来重型货车公用。


货车开到闹市区街头忽然停下,车厢打开,少年们骑着摩托轰着油门跃下,马贼般呼哨,几分钟内劫完一条街上的商铺,驶入街对面等候的另外一辆货车,关门离开。


同样的大货车在东京市区数不胜数,他们迅速地融入了这座繁华的都市,就像小鱼沉入大海。龙马家的主人非常激赏这支年轻的队伍,




“年轻人的热血如油一样易燃,在这个风气柔靡的时代需要这样暴躁的声音”




男孩们看见车顶上的恺撒了,他们同声吼叫,从车后座拔出了雪亮的日本刀。他们在头顶挥舞长刀,把油门踩到底,发起了冲锋,他们中有人嘶声高喊着什么。 




“你听得懂么?”路明非问芬格尔。他两腿有点发软,虽说听不太清,但是大概意思想必是一个人头值五百大洋,兄弟们给老子冲啊的意思。 




“他们在喊…要用车轮把…把我们的头剃光 ”芬格尔说。




路明非撗了撗自己的脑袋“其实说心里话,我头发短不觉得怎样……但是老大那头金发那么瓢逸的,被车轮剃光会想来不好受。”




“被车轮剃光头发的话,大概头皮也会被剃掉吧? 真是重口味的游戏。”恺撒的金发湿透了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是很遗憾,本店恕不接待男宾”沙漠之鹰轰鸣,声如暴雷。经过装备部的改造,这两柄枪的弹匣容量被提升到30发,射冲也间步提升。



恺撒直接挥出了弹两,目光被挡住对他而言完全不是问题,这些暴走族,进入了镰鼬的范围,进入了完全属于他的战场。车潮和弹雨正面冲击,火星四射,子弹洞穿了摩托的油箱,打断了车轴,撕裂了轮胎,摩托车一辆接一辆倒在雨中,起火烨炸,少年们从摩托上翻滚落地,忍痛奔逃。



近百辆摩托车组成的车潮被恺撒以居高临下的压制射击打断。



从来没人以如此凶暴的手段对付这些桀骜的少年, 他们高奏着着金厉乐而来,车后座上载着利刃,仗势着旺盛的荷尔蒙,觉得自己前方的一切都会被车轮碾平。



但对面迎接他们的是如同克伯虎重机枪般的东西,随着沙漠之膺冷漠地吞吐枪火,他们只能依照对手的节奏“落马”。



恺撒更换弹厘,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摩托潮又接近了几十米,但是随义沙漠之鹰再次轰响,冲在前面的摩托又一次被打断车轴。



恺撒的嘴角流露出无情的嘲弄,镰鼬们带回了暴走族少年们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震慑车潮的与其说是弹雨,不如说是恐惧感。


 
武士道的勇气遭遇了工业机械般冷漠而强大的暴力, 就像猛虎被打断了脊梁。恺撒在用弹雨给这群暴躁的男孩重述一个真理,这条真理是战国时代的大名们花 了无数武士的生命作为学费才学会的… 




时代不同了,与其继续信任武士道的勇气和日本刀的锋利,不如买把枪。


 


“碾平!碾平!碾平!”队正红了眼,嘶哑地吼叫。他完全没有想到真会有子弹来迎接他们。




在他们心里这三个外国人已经是“落荒而逃”的状态,虽然持有武器,枪战中击中了帮会中的几个人,但之后中枪的人都苏醒过来,并没有受伤。对方在日本街头只敢使用麻醉弹,赤备确信。


可现在迎接他们的是用金属演奏的音乐,金属敲击金属,金属打击金属。



恺撒装了实弹,所剩的弗里嘉子弹不够他填满沙漠之鹰了。赤备们也许应该自豪, 他们逼得枪械专家换装了实弹…反过来他们应该检讨自己太不了解对手了,他们的对手就读于某个混乱的没什么法纪可言的学校,竞技活动是组队枪战, 而这次驾临日本的又是卡塞尔暴力团的领袖们。




楚子航靠在街边旁观着这场演出般的战斗,怀抱村雨,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得修长。


他没有要去帮忙恺撒的意思,冷漠地扫视着这些暴怒的男孩。


 
半条街上满是摩托车的残骸,这些赤备分子平时有着过人的勇气,他们是真正做过恶事的人,他们的绰号被列入了警视厅的危险分子名单。


但他们现在败得一败涂地,恺撒在没有摩托车可以击打的时候,子弹贯穿了他们的小腿,这种伤口会随他们一辈子,作为加图索家族送给他们的礼物。




黑色的杜卡迪Desmosedici RR猛地跃起,这是队正的车,赛道上的皇帝。他隐藏在“先锋"的背后, 就是要在最后出场。



杜卡迪杰出的性能令他跃过了恺撒的头顶,高速旋转的车轮对着恺撒的头顶劈下,队正手中的利刃同时刺向恺撒的心脏。


他把一切都抛在脑后了,荷尔蒙在他的血管里涌动如浪潮,他要杀了这个外国人,管他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没有人能挡赤备的道,挡道的就得付出代价!



杜卡迪从天而降,如猛虎扑杀,咬噬猎物的头部。恺撒就箅一枪轰掉队正的头,沉重的摩托车也会砸在他的头上,把他的脖子折断。



恺撒懒洋洋地翁了队正一眼,在车顶上踩了一脚。
 
狮心会血统精练技术一度暴血,血统纯化恺撒这一脚直接踩进进凯迪拉克的车项里,钢铁没脚踝,他获得了一个完美的支撑点。

然后抬脚高踢,踢在杜卡迪的油箱上 一队正忽然发现自己跨下的杜卡迪不见了,仅剩零零一个入处在“浮空”的状态时速 80公里的摩托被恺撒那一脚生生踹得到飞出去,砸在路面上。



恺撒左手托把收回腰间,一手棵住队正的长刀,捏碎,扔掉,掐着队正的脖子把他领在手中,如拎一只猫。


同时他的右手枪连续轰响,俯射那辆价格超过十万美元的限量坂杜卡迪Desmosedici RR,把它的四缸发动扒、车轴、镀银的尾排和把手、真皮骑座、还有珍贵的芍志、赤备的战旗全部打烂。



队正尖叫,扭头去看杜卡迪。


那是他心爱的机车, 他可为这辆车去杀人,此刻却看着恺撒如同揉烂一把纸杯羱样毁了它。射击杜卡迪的时候恺撤完全没有看它,而是欣赏着队正的神情。此刻恺撒举起枪把硝烟吹在队正的脸上:“你的爱驹什么的……哦,对不起,杀了。”




此刻,楚子航正穿越街道,一辆燃烧着的摩托站着迆至滑到他面前。他随手挥刀,摩托从中间断成两截,又滑行了一段后,恰好撞在杜卡迪的残骸上,轰然一声化为火球。


队正满脸都是眼泪,用结结巴巴的日语咒驾。

 “对不起,我听不懂,我们几个人里日语大概是最差的。”恺撒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英语。” 




队正还是用日语咒骂。恺撒本来准备吓唬他一下, 但这个矮小凶狠的日本人看起来对那辆摩托车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他有些错愕,血统纯化带来的那股杀机退却,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慵懒,歪着头打量着吐沬横飞的队正:“汉语也行。”



 “意大利语或者法语? ” 


 “好吧,虽然我还会一点希伯来文和拉丁文,不过,我猜你是不太会的。”恺撒叹气,“你不怕我么?”



 “你不怕我么”这句话他用的是日文,这是他会的 几十句日文之一,最近一周刚学会的。




怒骂中的队正一愣,一脚踹飞了时速80公里的杜卡迪。队正忽然回过味来了,这个赤备中最恶之男打了个寒战,队正这才意识到爱驹玩完是一回事,自己的命此时正捏在对方手中,而对方到底是不是人类他都不敢确定。恺撒用枪管把队正皮夹克撩开,队正在皮夹克里什么都没穿,胸口上纹着被大蛇缠绕的女人,栩栩如生。




“真精致,可惜皮肤粗糙了点,纹在你身上真浪费。”恺撒啧啧称赞的。 ”




“认识这纹身?这在龙马家也是分部长以上才能纹的,你该知道得罪龙马家的下场! ”队正觉得有希望,鼓起勇气咆哮,“得罪龙马甲的人都要死, 分部长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会把你们砌在水泥桩里沉进东京湾!”




“我只是说你的皮肤粗糙,你也不用这么恼羞成怒。”恺撒对这个瘦小的日本人忽然愤然有点纳闷。


队正仍在叫嚣,恺撒终于失去耐心,把沙漠之鹰伸到队正的耳边连续发射。


轰鸣的枪声过后,队正的耳朵里渗出了丝丝鲜血,大口径手枪在射击时都该戴耳机,以免听力受损。这样近距离连续发射,必然造成听力难以恢复的损伤。队正愣住了。



恺撒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并不愤怒,也不回避。


这种凝视的姿态就像一只凶恶的虎在玩弄一只兔子,只想看兔子怎么挣扎着死去,最好兔子能够表现得精彩一些。


队正心中的恐惧感忽然爆炸了,他意识到面前这个金发的家伙是个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在二战是希特勒的帮凶。


而希特勒的党卫军,在集中营里剥掉犹太人的纹身制作皮具,这么说来这个家伙刚才那么细致地打萧他的纹身是考虑怎么把它剥下来?


一定是这样!确定无疑!要不然这家伙看着自己胸前的纹身怎么有种要把艺术品据为己有的贪婪眼神?


“不要剥我的纹身!不要,不要,我跟你说实话 ……那是…那是……”队正结结巴巴地喊。




恺撒微微点头,队正终于害怕他了,他觉得这还比较满意:“看样子是知道害怕了,刚才的勇气呢?剃我光头的勇气呢?从我身上碾过去的勇气呢?大概点燃你们斗志的不是勇气而是燃油吧?可在油价上涨的时代,你们的勇气看起来并没有增加。”恺撒用滚烫的枪管拍打队正的脸颊,“还有我建议你提升一下摩托的品位,杜卡迪只是玩具,大排量也毫无意义。你骑在上面染着黄头发撅起屁股,后座上带着露大腿的不良少女,这就是你们心中的男人?拜托,那更像发情的猫。记住,真正的男人只骑哈雷·戴维森。我可以给你他们销售总监的联系方式,报我的名字打九折…我把他的电话写在你胸口。” 队正看着凯撒抽出钢笔,把锋利的笔尖指到他寃前,恐惧得号啕大哭。 




“我猜他们基本上是鸡同鸭讲,你觉得呢?”芬格尔嘟囔。




“哦,老大觉得自己在讲人生道理,那家伙以为他是恐怖片的受害者。”路明非点头。四个人中只有这两人略懂些日文。 




“别浪费时间了,他听不懂中文的。”楚子航淡淡地说,“而旦我得提醒你他吓得尿裤子了。”




恺撒往队正的紧身皮裤滴着黄水的裤脚看了一眼,随手把这个屁滚尿流的家伙扔在了积水中“我说怎么有股臭味,还以为是他染发剂的味道。”




他冲手躭着雨水清洗双手。队正的前胸漫泡在积水中,很快就蒙上了一道道靛青色或者朱砂色的水痕,纹身溶解了,那个镝美如艺术品的纹身居然是绘制上去的。队正号喝着狂奔而才,仿佛背后的这些人是魔鬼。他刚才其实想告诉恺撒他的纹身是画上去的不值钱,请他务必留情不要把他剥皮抽筋…… 




路明非和芬格尔并排而立,默地冲他挥手告别,设想这个极恶少年的一生都要留下伤痛的心理阴影了。




“你的雷达还开着么?“楚子航问,“还有多少正在赶来的路上?"




“从镰鼬们带回的信息来看,人数大概有一支机械化师那么多。”恺撒按着耳背用心倾听,“我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狂躁的心跳声、 机械上膛声, 你要是能一起听就好了,这是一场超级劲爆的重金属音乐会,嚣张极了。”




楚子航看了一眼腕表“从午夜开始我们的信息通过网络和东京每一块广告大屏泄露,现在是零点四十三分。接到消息最先赶来的是职业杀手和暴走族,暴走族很好理解,男孩们总是在午夜泡在网上,职业杀手就让人有点奇怪了,他们也深夜不睡么?”




“也许有些职业杀手内心比较寂寞,午夜在网上聊天寻求安慰什么的?”芬格尔说。 




“不,"恺撒摇头,“他们是先在处围进行集结,我想附近的街区已经全部被封锁了。他们首先确定阻断了我们的掩退路线,然后才派出了取业杀手和暴走族来探路。”




“就是说我们已经没法避开和整八日本的黑帮组织正面对决了。”


“我听到的是铜墙铁壁正在逼近。”恺撒说。 




头顶传来巨蜂的轰响,黑色的直升飞机悬停在他们的头顶,用雪亮的光圈锁定他们每个人。它在沙漠之鹰的射程范围之外,恺撒试着对它瞄准,但摇头放弃了。




“日本黑帮的效率真高啊!四十三分钟,连直升飞机都调配完毕了。”恺撒赞叹地说。 




“源稚生,是他的做事风格。”楚子航说,“撒退计划看来可以省了,你的子弹还够用么?”




“不太够,得好好备战一下。”恺撒从车顶跃下, 把车里枪手的配枪一一摘下。他把手枪插入腰带,卡拉什尼科夫背在背后,将沙漠之鹰收回枪套,双持乌兹冲锋枪。


此刻他全身上下至少有十支完全不同类型的枪,但是这距离枪械专家的“全副武装”还差得不少,卡塞尔学院的传说是恺撒可以独自使用一个班的全部制式武器,他一个人在阵地上,便如一个班的海军陆战队在开火。 




“同时操纵那么多枪械,能确保不伤及无辜者么?”楚子航问。 




“有点勉强,不过来的有无辜者么? ”恺撒耸耸肩, “我已经忍够了,你呢? ” 




“我无所谓忍不忍,只是当牛郎让我觉得很别扭,”楚子航把村雨收回刀鞘中,“这件事要是被我父母知道了,他们会心脏病发作的。我继父和一些日本公司有生意来往,他的好些朋友就住在东京,有时他还来出差。 实在很难保证那些广告不会被他们看见,那样的话我可得花力气解释。”他这么说的时候在雨中游荡,在摩托车的残骸边拾起一柄又一柄的日本刀,都是赤备少年抱头透窜时丢下的。



他将其中六柄插入腰间,其余的ー柄一柄剌入地面,最后两柄逆握,刀刃向着自己刀背向外。几十柄长刀立在暴风雨中,仿佛钢铁荆棘,楚子航站在荆棘丛正中央,冷冷地看着街道尽头推进的光潮。



路明非打了个寒噤。他很了解楚子航这个杀胚, 杀胚把刀背冲外并不意味着会手下留情,反而说明他真准备砍人了。如果用村雨或者用普通日本刀的刀锋,楚子航会造成无数杀伤,任何迎二刀锋的人都会失去点什么。但是刀背就没太大问题了,也就是敲断几根骨头,这样楚子航就可以不受拘束地发挥:他把那几十柄刀插在身旁并非增加气势,而是备用。赤备少年的佩刀只是普通高碳钢的量产品,不是玉钢锻造的名刃,经不起楚子航几次挥舞,他急速挥刀的时候,刀身会因为弯曲过度而折断。所以他时时刻刻得有新刀更换。这些刀够他砍翻多少人,黑帮也许应该多准备几辆救护车和担架。




恺撒对于楚子航的准备工作很有兴趣:“你觉得你父母不希望你出卖色相,但不介意你是个人斩咯?”




“当牛郎是接待客人工作结束还要恭恭敬敬的把客人送到门口。人斩则不间,见过人斩工作的人,”楚子航淡淡地说,“都没有机会再胡说八道。”




恺撒低低吹了声口哨。狂风暴两灯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林立的刀丛被映得霄亮,楚子航的眉都被映成银色。今夜太多的杀气汇聚在这条街上,风在高楼大厦间低吼,仿佛妖魔鬼怪。路明非靠在高天原的门上,觉得心要突破胸腊跳出来。







“虽然我是在到日本后才知道蛇岐八家就是日本计分部背后的势力,但我知道蛇岐八家已经有些时间了,我研究过日本黑帮的传承。”恺撒缓缓说,耸耸肩,“没办法,这跟加图索家的家族生意有些关系。”




“老大你堂堂意大利贵族也跟黑道打交道么?”路明非插嘴。 




“不,"楚子航说,“准确地说,他家是一个黑道贵族,一个世纪以前在西西里黑手党中加图索这个姓赫赫生辉,加图索家的男人以芭蘅舞和双管猎枪成名。”




“喔!”芬格尔赞叹。 




“芭蕾舞最初就是起源自意大利,然后传入法国,最后传入俄国。根据当地历史,加图索家的男人们在午夜穿着盛装跳着芭蕃挥舞着双管猎枪穿越小镇的街道,然后踹开仇家的门,用硝烟和铁砂填满他们的卧室,又跳着芭蕾悠然离去。他们一方面爱好艺术,一方面把简单粗暴推行到了极致,是真正的黑道贵族。”楚子航说,“但是他们后来在墨索鬼尼执政时期受到了打压,墨索里尼是个极端的反黑斗士,不经审判就把黑手党们吊死。所有黑手党家族的首脑都逃亡去了美国,加图索家也不例外。但加图索家没有放弃,美军解放意大利的时候,他们非常活跃,搜集国内的军事情报交给美军,并安插得力的人在美军到达之前散布消息,甚至提前控制战略要地,所以在意大利解放后,加图索家作为美军的好朋友一跃而成为商业家族,最后成为卡塞尔学院最大的出资人。” 




“感觉我的家史你比我还了解。"恺撤无奈地说, 间接承认了家族的黑历史。 




“对手总是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楚子航说。







恺撒盯着零的眼睛,在学院里需要学生会主席如此慎重对待的人不多,零是其中之一。 




因为她跟楚子航一样,很少说废话。







“冰山女王殿下对你好像很不一般啊。”恺撒搭着路明非的肩膀,一起看着零的背影,小声说。 




“开…开什么玩笑?”路明非脸上抽搐。 




“她膝盖受伤,指定要你去接她,她现在要找张床,又指定了你的床哦。”恺撒斜眼看着路明非。 




“她很讨厌肢体接触。”楚子航突然说。 




“什么意思?”恺撒一愣。 




“从苏茜那里听说的,在那一届的新生里她被称作冰山女王,除了她没有笑容对人冷淡,主要是她拒绝和人有任何皮肤接触,”楚子航说“就像有洁癖的人觉得其他的东西都是脏的,她甚至会在图书馆的公共座椅旁都会铺上垫子,翻完架上的图书过后会立即洗手。恺撒你没见过她跟人握手对不对?” 




恺撒想了想,击掌:“所以我说女王殿下对路明非有好感!你看她讨厌任何人,除了路明非以外!” 




“啧啧,这是栽赃陷害吧?”路明非说。 




可楚子航也微微点头,投来了“你认了吧这就是宿命啊”的眼神。





楚子航挥舞着那束枯枝行走在黑影中间,他挥舞枯枝的动作就像画家作画,每一击都伴随着枯萎的花瓣四散,黑影们纷纷倒地。 



Basara King驾驶着摩托车冲向了右京,按照剧本他是带走右京妹妹的黑道皇帝,在他完美的驾驶下,重型摩托车沿着高天原大厅周边飞驰,他松开车把抽出了腰间的双枪,锁定右京连续发射。 



右京跳跃着闪避,在空中用刀斩开子弹。 



客人们的心跳随之加快,努力克制着以免自己喊出声来打搅了表演。 


在Barasa King的重型机车从右京身边擦过的瞬间,右京俯身挥舞枯枝横扫,机车的前后轮都从中间被斩裂,Barasa King滚到舞池中央,右京已经抬起他掉落的沙漠之鹰,一枪打穿了他的胸膛。 



满场欢呼!客人们收到短信的时候还将信将疑,不清楚高天原今夜的“黑道盛典”到底是什么东西,此前他们观赏过Barasa King出演的《埃及艳后》、右京·橘出演的《樱落严流岛》和小樱花的保留节目《白蛇传》,觉得哪已经是难以超越的表演了,但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短信中说“黑道盛典”是高天原“珍藏节目”的意思。 



效果绚烂无与伦比,右京用枯枝斩裂车轮的效果和子弹打在Barasa King身上血花四溅的效果都那么逼真,一切就像是真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其实是在追着诱饵跑呢?”恺撒微笑着说。


他同时放开双手,拔出沙漠之鹰。在他和海面碰撞之前的五秒钟里,双头火龙在半空中咆哮,他打空了两只弹匣28发子弹。完全没有防备的赤备骑兵们被子弹贯穿了头颅,被惯性带得仰头望向天空。 




“楚子航!剩下的交给你了!”恺撒高呼着坠入黑色的大海。 赤备骑兵们仰望天空,枯萎的玫瑰花瓣和花枝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他们空洞的瞳孔中映出可穿着红色皮风衣的人。 




楚子航从几十米高的钢架上坠落,炽热的刀将坠落点的赤备骑兵拦腰砍断。赤备骑兵们的刀刚刚举起,楚子航已经掐住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赤备骑兵苍白的皮肤如同纸一样撕裂,溅出的血液像是墨汁那样漆黑,他们的身体竟然格外地脆弱。 


楚子航直接捏住了那名骑兵的喉骨,那名骑兵居然完全无视了这个程度的伤害,古铜色的长刀挑起。楚子航没有给他机会,反手握刀把骑兵的右臂连着刀一起卸了下来。 



那名骑兵的左臂骨骼爆响,一瞬间这条胳膊居然伸长了一半,蛇一般缠向楚子航的脖子。楚子航推着这名骑兵往外冲,连续几柄长刀砍在了那名骑兵的后背,楚子航把他用作了盾牌。 骑兵诡异的左臂刚刚缠上楚子航的胳膊就已经无力收紧了,楚子航把这条胳膊从臂根处砍断了。 



骑兵已经没有了用于进攻的双手,但他苍白的面孔开裂,喷出了墨汁般的的浓血,古铜色的面骨暴露在外,骷髅露出匕首般的牙齿想去撕咬楚子航的喉咙。



这一连串的动作之间完全没有延迟,这些行尸走肉感受不到疼痛,也不可惜自己的手臂,只有一个念头还盘桓在他们的意识中,那就是杀戮。




他们是被杀戮意志驱动的炼金武器。楚子航用刀柄砸断了骑兵的利齿,反手把他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向其他骑兵,同时翻身背跃。 


其他骑兵完全没有想着要救援这位同伴,他们直接挥刀准备砍开那名骑兵的残躯。作为炼金武器,这名骑兵已经残缺到了无法使用的地步,那么他就是没用的东西,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没有人会珍惜没用的东西。 




残躯同时被四五柄长刀贯穿,这时骑兵们才注意到残躯上流动着红黑相间的条纹。 他们有限的智力完全不够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野兽般预感到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 巨大的火球照亮了长桥末端,火风把站在断桥边缘的赤备骑兵们都吹飞出去。 



楚子航能用“君焰”把接触到的东西变成危险的可燃物,当可燃物猛烈燃烧起来,就会像凝固汽油弹那样爆炸,巨量的热量在一瞬间释放,把赤备骑兵们脆弱的皮肤和肌肉都剥去。 


古铜色的骷髅们在火焰中扭动,仿佛恶鬼在地狱的硫磺泉中痛苦挣扎。 楚子航把长刀插在地上,从风衣后摆抽出乌兹冲锋枪,向着下方坠落的骷髅们扫射。 



子弹打在他们的骨骼上溅起火花,他们在空中解体,五秒钟后他们坠落在海面上,已经成了一堆金属色的碎片。 两只空弹匣跟着落入大海,楚子航从后腰中抽出新的弹匣换上。 




“喂!我这里还有几个!想想办法!”恺撒浮在海中,对着空中大喊。 刚才那些坠海的赤备骑兵正游向恺撒,显然他们的游泳的技术远不如他们的骑乘技术,狗刨的动作相当不专业,否则他们已经把恺撒包围了。 



 楚子航松手,让换完弹匣的乌兹做自由落体运动坠向大海,而后转身离去。几秒钟后下方传来爆裂的枪声,然后世界恢复了平静,只有起伏的波涛声。




恺撒花了足足半小时才沿着钢架结构的桥墩爬上了桥面,楚子航搭了一把手,恺撒翻过栏杆后一屁股坐下不停地喘息。 




“该死!你的办法就是扔两把枪给我?”恺撒把打空的乌兹扔到楚子航面前。


 


“你是枪械专家,以乌兹的射速他们没办法格挡。”楚子航淡淡地说,“我当然也可以跳下去帮你把他们砍成碎片,但是那样我俩都得爬上来。” 




恺撒皱眉:“你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没有被追杀?你是怎么甩掉他们的?” 




“我第一次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也是这样暴风雨之夜。”楚子航说,“所以我立刻意识到周围环境在变化,世界在被尼伯龙根侵蚀,我趁着侵蚀还未完成就主动潜入了。所以这些东西没能嗅到我的气息,他们赶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很久了。”他身上有奥丁的烙印,拥有潜入几乎任何尼伯龙根的许可。对他而言尼伯龙根并未把他卷进来,而是他侵入了这个扭曲的世界。


 


“你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是为了眺望么?”恺撒问。 第一次到达虹桥断口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楚子航就在钢架上方,因为镰鼬带回了极其强劲的心跳声,而那些赤备骑兵是没有心跳的。 




恺撒熟悉楚子航的心跳声,尤其是精炼血统之后的心跳频率,他对这个对手的了解远超过对大多数朋友。




楚子航对着夜风低语,赤备骑兵们听不到恺撒却听得很清楚。


 


“到底为什么我往前开着开着会回到这里?”恺撒问。




“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诡异,只是这道桥是分岔的。但是在你高速行驶的时候,你会下意识地跟着车道线走,忽略了岔道。很少人会想到桥也有岔道,”楚子航说,“你如果爬到钢架顶上就能看到,这座桥并不像一道彩虹,而是像一个扭转的绳结。因为它的长度太夸张了,所以你看到的任何一部分都几乎是直的。你被自己的视觉欺骗了。” 




“尼伯龙根都是这样么?” 




“不,这是我见过的最扭曲的尼伯龙根,同时也是最庞大的。我以前认为尼伯龙根只是藏在世界某个角落里的一道暗门,通过暗门之后会看到一座迷宫。但我没想到这座迷宫能有一座城市那么大。”楚子航说,“这个尼伯龙根差不多有东京都那么大,一座充斥着猎食者的,永远不见天日的东京。” 




他从旁边拖过被自己砍断脊椎的赤备骑兵,只有上半截。恺撒伸手轻轻地抚摸这具不可思议的古铜色骨骼,这是悖论的生物,他完全由死亡的物质构成却比世界上绝大多数生命更加凶猛和敏捷。


这东西甚至比日本海沟深处的尸守更不科学,抚摸着东西沾满黑血的的臂骨,恺撒感觉不到一点温度。这东西如果真的是一具武士骨骼,那么他已经死亡了很久很久,实在没法想象在半小时前这东西还能如猛虎那样扑击。 残骸猛地一翻,挥舞利刃般锋利的指甲。 




恺撒猛地收手,下意识地就要去腰间拔枪。 楚子航抢先一步按住了这东西,长刀连斩,斩断了他的肘部和膝盖骨。 那只长满锋利指甲的手还在地上跳动,楚子航跟上一刀把它的指甲全部切断。


看他这套动作的熟练程度,显然是这些天在高天原里切金枪鱼切得很顺手,他摆弄这具叫人毛骨悚然的骨骼,就像是摆弄一直光鸡。恺撒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以免被误伤。 



楚子航把这具残骸翻了过来,干净利落地从后脊剖开,剥去苍白的皮肤,整具骨架暴露出来。




“你熟练的像个外科大夫或者人肉厨子。”恺撒说。 




“我在解剖学上花过时间,这样我能处理自己的伤口,我还能给自己动小手术。”楚子航淡淡地说,“如果有麻药的话,我甚至能给自己割阑尾。”




“用不着这么辛苦,我有个很好的私人医生,如果你将来需要割阑尾的时候我可以叫他免费上门给你服务。”恺撒耸耸肩。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割阑尾你来得及预约,但如果是枪伤呢?不是永远有个医疗队跟着你,在你最糟糕的时候你总是自己一个人。” 




“为什么总想最糟糕的时候呢?也许我们的一生里永远都不会有那天。我想我这辈子最糟糕的那天会是我死的那天,我的床边围绕着我的孙子们和曾孙们,我逐一地给他们分配遗产。或者我在帆船环游世界的时候遭遇海啸,我希望那时候有手机信号,我可以电话跟我的朋友们道个别,而不是蜷缩在船舱里给自己处理伤口。”恺撒说“说起来你有必要解剖这恶心的东西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死侍的升级版?” 




楚子航指着赤备骑兵的脊椎骨,这根诡异的脊椎骨上增生出锋利的刺,而肋骨呈诡异的板状,板状肋骨融合在一起,仿佛一件嶙峋的胸甲。 这名骑兵的骨骼与其说像是个人类,不如说像一条剑龙。楚子航在他的胸骨上敲了敲,发出钟一样的声音。 



“炼金生命,用完整的活体作为原料制造的生命。他是死亡的,但又能活动,这是最高等级的炼金术。”楚子航低声说,“课上讲过,没想到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把整个人放在火焰里烧?”恺撒问。他从未花费心思在功课上,对于这种仅仅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觉得有点茫然。 




“据说最基本的方法是首先抽干一个混血种的血液,用再生水银灌满他的血管。水银是金属的溶剂,灌入的再生水银中溶解了死亡的金属。通过缓慢的交换,他的全身骨骼都会被死亡的金属元素取代,这时候在排出水银,把炼制过的血液重新灌入。但这只是最基本的流程,其中还有很多失传的制作细节,据说是历史上最后一个能制造炼金生命的炼金术师要追溯到公元之前了。”楚子航说,“而在这里,炼金生命是唯一的生命形式。”




“就像弗兰肯斯坦造出的那个怪物?” 




(作者注:《弗兰肯斯坦》是英国著名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的名作,号称世界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小说中发明家弗兰肯斯坦用尸块拼凑出人体,用电使他复苏。他制造出的怪物原本天性善良,但当他发现自己无法像个正常人那样获得尊重和权力的时候,他堕落成了凶残的魔鬼。他憎恨一切并想毁灭一切,最终创造者弗兰肯斯坦和他的创造物同归于尽。) 




“弗兰肯斯坦只造出了一个怪物,而这个尼伯龙根的创造者造出了一个军团。”楚子航低声说,“每一个炼金生命都用血统极其优秀的混血种来制作,因此每一件作品都是接近完美的。但这是疯子的创造,在制造炼金生命的过程中,这些混血种蒙受了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就像把人的骨骼作为刀剑的材料,反复灼烧反复锻打。跟这个尼伯龙根比起来,北京尼伯龙根就像儿童乐园。” 




“那个制造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造出了世界上也许最恐怖的军团,却把它藏在一个悖论的空间中?” 







彩虹大桥的钢架顶端,恺撒和楚子航正挥舞猎刀和日本刀砍杀蚂蚁般往上爬的死侍。这些东西口中咬着骨刀,锋利的手指抠着钢架往上爬,一层层地叠在一起。所生的子弹已经不多了,得省着些用,偶尔还会有那种背后张开骨翼的死侍跃起之后滑翔上来,这些都由恺撒用沙漠之鹰一枪爆头。



楚子航一次又一次地施放君焰,虽然这个言灵极度地损耗精神,但如果在核实的时机施放,一次能把上百名死侍震落到钢架下去,可坠落的死侍并未见得死去,死侍摔的七零八落只剩半边身体,还积雪用独臂向上攀爬。




索性彩虹大桥是用门字形的钢架支撑起来的,他们能借助钢架顶端的地利抵挡下面成千上万的死侍,如果陷入死侍群的话他们已经死了几百次。 


但恺撒的子弹总会打完,楚子航的君焰也不是免费言灵,他们总会耗竭,然后被死侍群吞噬。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完全不去想这件事了,在卡塞尔学院中学到的所有格斗技能现在可以毫无保留地使用,每一刀会出都有墨汁般的黑血泼洒,不知多少根骨骼断裂,踹翻一名死侍就能砸倒遗传往上爬的,彼此防守背后的死角,行云流水般斩切。


 


冰冷的海风中恺撒忽然打起喷嚏来,他揉了揉鼻子飞起一脚吧一名死侍踹下钢架:“到底是谁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想念我们了?” 




楚子航举起乌兹对脚下扫射:“不管是谁,总比快死了没人想念来得好。”







“你的枪里还有子弹剩下么?”楚子航剧烈地喘息着。




“大概还有两发,你也到极限了吧?”恺撒喘息的速度不亚于楚子航,两个人后背紧贴,都感觉到对方正在泉涌般出汗。



差不多都到“耗竭”的地步了,楚子航最后释放的“君焰”把快要爬到钢架顶部的近百名死侍炸了下去,他快要控制不住君焰了,部分钢架也被焚毁。但很快钢架又被死侍们遮蔽,就像是蚂蚁群把树干遮蔽似的,它们中多数已经被君焰波及过了,体表苍白色的皮肤被烧得千疮百孔,古铜色的骨骼清晰可见。




楚子航摘下自己的乌兹递给恺撒:“威力比沙漠之鹰差得太多,不过如果你打得很准还是能给那些飞行生物一点威慑,不过子弹剩下的也不多了,大概半个弹匣。”




“快要死了吧?我真没想到会跟你死在一起。”恺撒掂了掂乌兹,“这次我的表现怎么样?” 



 “作为组长!我是问我作为组长的表现如何?当我知道这次我是组长而你是我的队员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一些压力,”恺撒笑,“如果我做出什么可笑的事情来,会留把柄给你这个家伙。” 




“你已经做了很多可笑的事情了,我知道你在努力表现你是一个合格的组长,一个领袖型的人,不过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天性就会做可笑的事么?我要是卖你的八卦新闻给新闻部,你在学校的名声一定毁了,”楚子航顿了顿,“不过我也做了很多可笑的事情,我们还一起当过牛郎,所谓为了彼此的体面,我想我们都不会去新闻部胡说八道吧?” 




“糟糕的是新闻部部长可在我们的队伍里。” 




“如果我们威胁说如果他敢发布我们在日本的八卦,狮心会和学生会都会找他的麻烦,他大概就会老实了吧?在学校里没有人敢同时得罪狮心会和学上会。”




“今年的自由一日可能没法参加了。”恺撒用力压住自己的胸骨下侧,血正从指缝里不断地往外渗,一截骨刀的刀头还残留在伤口里,如果不是仗着狄克维多的锋利斩断了骨刀,他可能已经被洞穿。 




“这个时候任何真话都可以说了吧?”楚子航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我可没爱过你。” 楚子航哭笑不得:“我的问题是你从苏茜手里得到那些精炼血统的资料之后到底开发了多少?你现在能把暴血进行到几度?我们都不用伪装了,我们都在用禁忌的技术提升血统,这种技术会让我们也变成死侍。不过现在这个状况变成死侍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可做,引爆血统然后冲下去。这些东西还是可以感觉到恐惧的吧?” 




“这方面没有你研究得那么深,大概能进行到二度,镰鼬能进化为攻击性的言灵‘吸血镰’。” 




“效果呢?” 




“领域范围内变成所谓的‘血镰的宫殿’,想象一个被蝙蝠群占据的地宫,蝙蝠攻击任何踏入的生物。而我这座宫殿里的蝙蝠们是嗜血的,对死侍也能起作用,他们的身体里还有血液。”恺撒说,“不过这么做有意义么?你这种做法就像自爆,我们还是没法逃出这个地方,最后还会堕落成跟它们一样的恶心东西。” 




“我这种人就是不愿安安静静地被杀,”楚子航仰望天空,深呼吸那潮湿的空气,“我猜你跟我是一类人。”




“别说笑话了!我跟你怎么会是一类人?”恺撒冷笑,“你不愿意安安静静地被杀是因为你心里住着一个暴徒,而且你空虚寂寞冷,你这种人只有不断地挥刀才能保持住信念;我可不一样,对我来说不能坐等这些死侍来砍我头的原因只有一个……” 恺撒低声说:“君王的头颅只有另一个君王才能斩下!” 




言灵·吸血镰爆发,猩红色的领域迅速扩张,血色镰鼬们嘶叫着扑击出


去,它们化为巨大的血色漩涡在恺撒的上方盘旋。 二度暴血,精炼之后的血液如咆哮的血龙般冲过恺撒的血管,一瞬间他的体能和敏锐都上升到一个全新的台阶。







“理论上说,尼伯龙根的范围可以无限大,跟现实世界一样大,它其实是现实世界的另一种构造方式。”楚子航说,“如果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微观世界是一个由各种‘可能性’构成的世界,宏观世界可能也是这样,尼伯龙根就是世界的另一个可能。” 




“完全听不懂。”路明非说。 




“不用听懂,他说的是三年级之后可选的那门‘高等量子物理’的内容,我建议你千万别选,那门课讲的东西比龙文还要难懂,你能听懂教授说的每个词但是把所有词连在一起想想,跟没说一样。”恺撒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我至今都没法忘记那门课的考试,教授给你发一叠白纸,在黑板上写三个方程式,告诉你说对面就是图书馆,你可以随便去图书馆查资料,然后解释这三个方程式在量子物理中的意义。然后他走了,说第二天早上会来收答卷。” 




“他不监考么?不怕你们互相抄?”路明非问。




“他不怕,”楚子航说,“因为没有人能够肯定自己答得是对的。即使你翻遍了图书馆的文献你也只能说你的答案‘可能’是对的,也许是10%的可能是对的,也许是12%,这门课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它的标准答案就是一堆可能性。所以没法抄袭,不过据我所知恺撒是他们那个班的最高分。”




“这不科学。”路明非说。 




“没什么不科学的。”恺撒说,“我当时想既然我选了一门完全用天书来讲的课我就该用天书来回答,先把懂不懂放在一边,因为教授讲的我完全不懂。所以我从文献上抄了一堆奇怪的我完全不懂的方程式和文字,并把它们之间用各种线连在一起,最后连线的时候为了避免太刻意我还闭上了眼睛,最后在那门平均得分只有36分的课上我得了36分,是全班最高分。”







手机响了,昂热一把接起:“找到恺撒和楚子航了?”




“宫本泽的小姐在调查铁穹神殿中的水位之后,发现他们从下水管道中被冲了出来。两个人都在昏迷状态,正送往医院救治。” 




“路明非呢?” 




“没有路明非的消息。” 




“哪家医院我立刻过去!”玛莎拉蒂在街头甩尾溅起两人高的水幕。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昂热皱起眉头,“这是跳水殉情的男男么?” 他赶到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刚赶到,医护人员把昏迷的恺撒和楚子航抬下救护车。 见到分别已久的学生昂热本该惊喜,不过这两个家伙穿着娘爆了的黑色皮风衣和低腰紧身裤,品味差到昂热无法直视,更糟糕的是分明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之久,但恺撒和楚子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而恺撒的裤子却不见了,意大利人的白皮肤在雨中异常醒目。 




“看起来确实很像没错,不过实际情况可能是恺撒解下腰带把他的手和楚子航的手捆在了一起,这是非常明智的作法,在高速流动的水中,重量越大的物体当然越稳定,就像把小船拼成大船。至于他的裤子不见了,自然是因为解掉了腰带的缘故,根据我的推测不是跳水殉情。”医生严肃地解释。 




“我只是吐个槽你这么严肃认真地解释反倒让我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昂热扶额,“他们还需要多久能醒过来?” 




“肺部没有大量进水,昏迷的原因主要是疲倦,注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之后,在几个小时内就能苏醒。” 




“给他们十五分钟把他们弄醒,我有问题需要问他们。此外先把他们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给我分开,这让我看着觉得有点恶心。” 




“抱歉目前还做不到,因为在水里泡得太久了,他们双方努力握着彼此的手以防分开,所以手部严重痉挛,强行分开的话可是会拉伤肌腱的。” 




闪光灯一闪,照亮了两个人交握的双手,副校长从昂热背后探出头来: “多好的新闻照片啊,太适合校内新闻网的首页了你觉得呢?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干部们都会对领袖的握手言欢欢欣鼓舞吧?”







副校长的手机响了。 




“带帕西一起过来,恺撒和楚子航都醒了。”昂热说。




副校长和帕西走进急救室的时候楚子航正在抚摸自己的额头而恺撒以手遮面,他们痉挛的双手还拉在一起无法解开,从他们的本意来说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人。护士正往他们的手上涂抹酒精试图让他们的肌肉松弛。 




“放心不会有拍照也不会流传出去,而且现在不是在乎这种事的时候。”昂热从副校长手中夺过手机在病床角上拍碎,“我知道情况错综复杂我们来不及讲故事我只问几件事,你们一件一件回答。首先源稚女已经知道藏骸之井的位置了,对么?” 




“喂喂我的手机!”副校长惨叫。 




“是的,他知道了,东京和高天原的地图是吻合的,他在高天原的地图上找到了藏骸之井,就能在东京地图上找到。”楚子航说。 




“楚子航还给他画了地图。”恺撒说。 




“第二个问题,藏骸之井确实是在新宿区地下,对么?”




“是 ,从高天原的地图上来看,藏骸之井位于神庙的地下,而神庙的位置就在今天的新宿区。”楚子航说。 




“第三个问题,你们是在哪里和路明非分散的?” 




“在夜之食原里,我们的直升机坠向海面。我们落水之后就被海浪卷进去了根本无法挣扎,我和楚子航距离比较近 所以我们就用皮带把手缠在一起避免冲散。那以后我就失去意识了知道醒来。”恺撒说,“只记得满耳都是水声。” 




昂热看向副校长: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只需要三个问题我就可以确认这个尼伯龙根的情况。”副校长说, “它其实根本不再地面上,它是在地层中。最初你们说存在一个和东规模相等的尼伯龙根我就觉得很奇怪,那是不可能的。在高天原沉人大海之后,维持夜之食原的只是一座炼金矩阵,即时再庞大的炼金矩阵也无法维持一座城市那么巨大的尼伯龙根。尼伯龙根的范围越大,维持起来越难,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还存在一座城市那么大的尼伯龙根,那只能是黑王那座从未被发现过的王都。一座亡者占据的城市完全是你们的幻觉,你们在幻觉中进入了东京的排水系统,而这座巨型的排水系统是沿着早已存在的地下河来挖掘的,这个地下水脉系统就是高天原当时的炼金矩阵。” 




“你是说白王血裔用水流构建了炼金矩阵?”昂热说。




“地下河中融入了水银,水银的河网在高天原的地下流动,它就是构筑夜之食原的炼金矩阵。事实上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藏骸之井的入口,白王血裔把入口隐藏在夜之食原里。他们把死去的同胞也埋葬在夜之食原中就是用那些狩作为夜之食原永久的守陵人,即使有人能突破诸魔之门进入夜之食原,他的下场也是被狩杀死。唯有这样的保护下白王的骨骸才是安全的。” 




“可上杉越说他所在的那条街和夜之食原是相通的。”




“他只是前代的影皇并不是炼金术专家,他的判断都是根据蛇岐八家流传那么多年的卷宗,我不知道这些卷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还是它被人刻意修改了,但我确定夜之食原是座位于地下的城市,它就像东京的倒影!” 




“倒影?”昂热一愣。 




“就像你乘船在海面上往水里看,你会看见自己这条船的影子。夜之食原是高天原的倒影,高天原沉入大海之后地面上堆积了上万年的泥沙形成坚实的土壤,人们又在土地上建设了东京。但东京的倒影仍旧是高天原,高天原的阴影。”副校长说,“它确实存在某些通道和东京相连,但是它的本体是东京的地下水脉。” 




“可我们在夜之食原中并没有感觉到是在排水管道中,我们可以随意行动。”恺撒说。 




“你们两位的肌肉已经开始松弛了,没必要再拉着手了。”护士说。 恺撒和楚子航赶紧松手,即便松手这个动作都痛的他们龇牙咧嘴,不过好在还是分开了。








贴的部分都是我自己觉得特别有爱的部分,私心严重。


原文截自网络下来的txt。


连载版肯定是恩爱秀的太大才会遭屏蔽…槽点太多。